我用 vibe coding 做的第一個產品，花了三個月、寫了一堆我自己都沒讀過的程式碼，最後營收是零。
後來靠 WordPress 外掛養活產品線，我才想清楚一件事：AI 變現真正卡住大家的，從來不是「會不會做」——AI 早就讓做東西變便宜了——而是你做出來的東西有沒有解決一個真實存在、別人繞不掉的問題。會用 AI，跟靠 AI 賺到錢，中間隔著一道很深的溝，這篇文章是我在 6/22 Chatbot 小聚分享的逐字稿整理，希望能幫到想要靠 AI 開發產品的朋友！
這次分享拆成五個階段：選題找痛點、挑生態圈、開發流程、上線推廣，還有客服。
順序看起來很普通，但每一關沒做好，後面再努力都是白費，尤其第一關。
第一階段：選題與找痛點，決定後面有沒有人付錢
先丟一個問題：自我發掘、社群發掘、客戶發掘，這三種選題方式，哪一種做出來的產品營收成功率最高？
先賣個關子，我用三個真實案例來回答。
自我發掘
我做的第一個純 vibe coding 作品叫 aiker，是一個給公開創作者丟作品的社群平台，起點是我讀了一本講數位極簡主義的書，覺得現在的社群一直在搶你的注意力，很煩，所以想做一個「乾淨」的平台。那時候 AI 剛能真的寫程式，我第一次體驗到 AI 開發有多爽，一個要我自己寫一個月的上傳圖片加 Markdown 編輯器，講一句話五分鐘就生出來，多巴胺直接飆高，早上五點醒來就做，凌晨兩三點還在想。
更危險的是，AI 會一直附和你，你不特別叫它反駁，它預設就是順著你，說你這點子全世界沒人做過、跟所有社群平台都不一樣、一定有機會，它幫你把點子挖得越來越深，讓你越來越相信自己做了一個宇宙無敵的東西。
我那時候想了一個月費 4.99 美元的商業模式，免費版每天限發十篇貼文，結果就是零營收，我花三個月寫文章、跑遍各個 AI 社團去分享、邀請別人來丟作品，始終沒達到我預期的商業目標。
靠熱情做產品這件事，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沒有收入持續供你燒，撐不久，這個平台現在還掛在 Vercel 上，資料放 Supabase 免費方案，不關掉就是要提醒自己這個過程。
社群發掘
第二個產品是把 LINE 官方帳號的後台搬進 WordPress，因為我看到身邊很多接案的朋友都用 LINE 做客服，一直抱怨 LINE 後台多難用、貼標籤找不到、訊息沒辦法存，聽起來很有機會，我也先跟既有客戶確認過，反應不錯，就花了好幾個月做下去。將近一年，營收不到三萬塊，而且它只有上線那天賣得動，老客戶捧場，少數新客用沒兩個月就停了。
問那些退訂的客戶為什麼不用，答案讓我上了一課：他們的客服根本不只有 LINE，還有蝦皮與各個賣場、各自的官方帳號，他們是多通路的，我卻做了一個只服務單一 LINE 後台的東西，規劃的時候完全沒想到這點。
客戶發掘
我的主力產品是 WooCommerce 的訂單推播外掛，靈感來自一個做線上課程的合作客戶。他們整套流程是：學生報名免費說明會→引導加入老師的 LINE 官方帳號→開課前推播提醒→說明會後推播銷售訊息→傳結帳連結→客服全在 LINE 完成。
這套 flow 是我自己想破頭也想不出來的，因為我不在那個產業裡，我只是有技術，卻不知道技術該用在哪個商業場景。這個外掛做了快五年，到現在每個月都還有人訂閱付錢給我，是我的主力營收來源。
所以回到一開始的問題：自我發掘最低，客戶發掘最高，差別就在「痛點是不是你腦中幻想的，還是真實世界裡別人繞不掉的」。
那什麼叫痛點？一句話：有個人正在用很爛的方式處理一件他躲不掉的事。「我想做一個幫我專注的社群平台」不是痛點，因為你嫌分心關掉就好。「台灣電商不懂技術，每個金流都要自己串 API，但開店就是得收錢、躲不掉」——這才是痛點。怎麼判斷哪些值得做，我寫過一篇從替代方案判斷誰真的會掏錢專門講這件事。
找痛點要靠訪談，而訪談最大的陷阱是：你會不自覺地想確認自己的點子是對的。於是你問出一堆自我感覺良好的爛問題——「你覺得我這個 idea 怎麼樣」、「假設有這個工具你會用嗎」、「你願意付多少錢」。對方基於禮貌一定說不錯、蠻酷的，這種讚美一點用都沒有。
比較好的做法是談對方的生活、問具體的過去（他昨天怎麼處理這件事、有沒有為類似問題花過錢），然後多聽少說——第一句通常是場面話，第二句沉默之後講出來的才是真的。
聊完怎麼判斷該不該繼續？我會看三個訊號：他願不願意給你半小時看 Demo（時間承諾）、願不願意把有同樣問題的朋友轉介給你（轉介紹，因為他要賭上自己的名聲）、對你開的價格接受度如何（金錢承諾），這三個訊號背後的邏輯，我在從繞路行為反推真實需求裡拆得更細。
第二階段：挑生態圈，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選好題之後，下一個關鍵決定是：你要把產品丟進哪個體系裡開發？
我說的是生態圈，不是軟體。生態圈是平台方、使用者、供應方三者形成的循環。以 WordPress 為例，平台方是 Automattic，免費提供軟體；使用者是每天拿它架站、做購物車的人；而我這種開發外掛賣給使用者的，就是供應方。關鍵在於使用者願不願意為供應方的商品掏錢——而 WordPress 這個生態圈，使用者早就被教育得很好：核心免費，想要更多功能就付費，大家都習慣了。
為什麼創業要從生態圈開始？三個原因。
第一是速度。
光是表單外掛，WordPress 生態裡就有數十款，你可以直接看到別人怎麼解同一個問題，很快驗證自己的方向。很多外掛的創辦人甚至會寫文章分享他們整個經營流程，等於免費上課。
第二是規模。
生態圈大到你要碰到裡面的人太容易了，每個月都有 WordPress 小聚，你可以直接拉人訪談。
第三是成熟的技術。
使用者夠多，所以平台對安全性、效能、文件的要求都很高，AI 寫程式時訓練資料裡也吃過這些文件，產出的東西相對可靠，這比你從零打造一個全新產品快太多了。我為什麼選 WordPress、它在台灣的生態怎麼長出來的，整理在WordPress 生態解析。
至於缺點的部分，第一是競爭激烈，一個表單外掛就有數十款，新進者很難切進去。第二是相容性，我做訂單推播外掛最難搞的一次經驗是本機測都沒問題，結果裝上客戶網站就爆炸——查了很久才發現，我外掛引入的一個第三方 UI 套件，跟客戶網站裝的某個監控服務外掛打架了，兩邊各自載入的檔案衝突。這種事根本防不了，最後只能把第三方套件拔掉、改成手寫樣式。
第三是 WordPress 更新有固定頻率，每次可能 drop 掉一些舊寫法，你身為供應方就得一直跟著更新，不然哪天客戶網站就壞給你看。
但這些缺點跟生態圈的好處比起來是瑕不掩瑜。我的想法是：先在 WordPress 把整套流程跑順——找痛點、接金流、開賣、做客服——之後再把同樣的能力跨到其他平台，甚至有一天自己長出一個生態圈，一開始，先靠別人的肩膀比較好入門。
第三階段：開發流程，把每次寫功能變成固定關卡
到了捲起袖子給 AI 做的階段，我跟早期最大的差別是：我不再讓它隨便寫。
早期用 AI 寫 WordPress，它很多東西都寫錯，所以我養成一個習慣——動工前先讀技術文件，特別是文件裡講安全性、效能、最佳實踐的部分。漏洞這段我一定看，因為我心裡有底才有辦法回頭跟 AI 說「你是不是漏了某個過濾」。
開發規格我會先在 Claude Chat 聊出大方向，再丟進 Claude Code 做細部規劃，文件的部分也可以用 Context7 這個 MCP 直接讓 AI 去查，我會習慣自己先讀一遍文件，掌握工具的基本脈絡。
材料備好之後，我把開發固定成五個關卡，每個關卡都是一個 skill：
- Plan：根據需求整理規格書，先梳理核心流程（畫面 A 到 B 到 C 走完算一個完整功能），再列出 User Story（每個角色要做什麼、滿足什麼任務），最後對應到要用哪些開發文件、哪些語法。WordPress 其實有自己一套設計好的安全寫法，沒寫過的人可能會用 PHP 直接寫，忽略掉一些基本驗證機制，這關就是要擋掉這種事。
- Todo：載入開發文件後，先叫它研究現有程式碼有沒有能重用的，AI 最愛的壞習慣就是不沿用舊的、一直寫新的，東西越長越多。我會強制它先研究再動手。
- Code Review：每做完一個功能就先檢查這次的改動——安全性、效能、有沒有冗餘或 dead code、測試完不完整、字串有沒有做多語系。
- Verify：針對整個 codebase 掃，比較花時間，大概一週做一次，常常還是掃得出問題。
- Submit Review：上架到 WordPress 官方目錄前的審查，把官方標準、官方檢查外掛、還有我之前提交被退件收到的真實回饋，全部整理進這個 skill。
我還用 CodeGraph 這類工具先把整個程式碼建成索引，AI 要找東西時直接查索引，不用每次自己進去翻，省下大量 token。Review 我現在很喜歡用 ultracode，它會同時派出很多 agent 分頭做檢查；我也會再叫 Codex 進來一起找漏洞，兩個不同的 AI 會互相辯論，常常能挖出我單獨叫一個做 code review 時看不到的問題。
整套規劃導向的流程，我寫在打好 AI 開發的地基從規劃開始和我的 AI 開發工作流。
第四階段：賣產品，賣的是結果不是功能
東西做好之後，最容易掉進去的陷阱是：以為功能越多人家越買單。
尤其現在 AI 加一個功能太快了，講兩句話就生出來，你會不知不覺一直長功能，但客戶買外掛是要解決問題、要結果，並不是要功能清單。
我有個做兒童夏令營的客戶，以前家長買完課程，他們得一個一個請家長加 LINE、一個一個聯繫。我的外掛做到結帳時自動導引 LINE 登入、再導去加入官方帳號，整件事能自動化進行。我一開始根本不懂這個價值，還在那邊比 LINE 推播、LINE Notify、簡訊等功能，聽到他的回饋我才懂：這個產品真正解決的是「減少手動操作」。
後來我的行銷訴求就改成「不用再一個一個加客人的 LINE」，而不是強調功能有多強，工程思維跟客人實際怎麼用，往往是兩個世界，如果在一開始找痛點時就能摸索出這之前的差異，就能少走很多冤枉路。
至於定價的部分我賣月費、年費跟終身，這在 WordPress 生態很常見。新外掛通常先推終身方案衝營收，因為對接案者來說買一套終身可以用在很多客戶身上最划算。我一開始只有年費跟終身，後來加月費讓還在觀望的客戶試水溫——結果月費一推出，年費就再也沒賣過。
授權是單站的，一個序號一個網站；客戶有多個網站就買 3 站、5 站、10 站的授權，我有個客戶一次買 25 個授權，因為他客戶很多，AI 再厲害他也不想自己重做我五年來踩過的所有相容性坑。
另外序號機制要自己整合，客戶啟用時打 API 到主機，主機用資料庫記錄這個序號買了多少授權、用了多少，授權數量歸零就不能再啟用，不然外掛流出去大家互相裝，後面就收不到錢了。
金流的部分，國內我用統一金流，整合 WooCommerce Subscriptions 的訂閱外掛金流可以在這邊取得，就能完成每個月自動扣款；國外我用 Lemon Squeezy，它是 MoR（代收商），收到錢直接打台幣到我的台灣戶頭，不用開美國公司，手續費比 PayPal 進玉山提領好。
我還用 Solid Affiliate 做聯盟行銷，找幾位台灣知名的 WordPress 教學部落客幫我寫開箱，真的賣出去才分潤，佣金結算這個外掛直接幫我算好。外掛檔案的更新和序號管理，我交給 AppSero——有新版本丟上去，它會自動推到所有裝了我外掛的網站，後台還能看到每個網站的 WordPress、PHP、資料庫版本，除錯時很有用。
從賣、聯盟行銷到收款，全部在 WordPress 裡搞定，這也是為什麼選擇生態系的原因，因為都有現成的解決方案。
那第一批客戶從哪來？我的做法是先找既有的接案客戶、身邊的接案朋友、還有當初訪談過的種子用戶，給他們 85 折券去試。重點不是衝營收，是驗證這個產品有沒有真的打中需求——而且一定要收錢，免費的他們會覺得只是在幫你，收了錢、他們願意付，才會認真用、認真給你回饋。
我會等他們用一陣子、真的回來問問題、我幫他們解決完之後，再開口請他們留評價，這時候給的幾乎都是五星，我收集了二十幾篇。從這些評價裡我還發現一件事：最多人稱讚的是「客服很好、很有耐心」、「對電腦白痴很友善」，於是我的行銷訴求又改了——強調有真人客服、有完整文件、有教學，用這個降低店家買外掛時的摩擦力。
我從接案轉做產品這條路怎麼走的，整理在從接案到賣產品的轉變之路。
第五階段：客服，決定你下一筆業績
做客服之前，我覺得這就是一件很煩的事，回答一堆重複的問題。
直到回了兩萬一千六百七十六則客服訊息之後，我改觀了。客人問的問題分三種：購買前詢問、購買後排除、還有發掘需求，前兩種文件就能解決——雖然客人通常不看文件，但你聊的時候丟一個連結給他，他會感覺到你是有備而來，這是一種信任感，順便還能做 SEO。
像我就遇過一個媽媽要做 LINE 團購賣二手母嬰用品，她根本不是 WordPress 用戶、沒聽過 WordPress，只是搜 LINE 推播找到我的文件來問。
第三種發掘新需求，這是 AI 客服做不到、也是最值錢的。客人問的問題如果是我文件裡明明寫過的，我會好奇他為什麼還來問——他的狀況是什麼？先不要預設立場，或是只覺得客戶偷懶，如果是交給機器人只會丟一個冷冰冰的連結回去。
我會反問他是在什麼情境下遇到這個問題，聊過之後才知道他真正的狀況，然後我就能更新文件、更新行銷文案，因為其他人也會有一樣的問題。前面那個團購媽媽，我後來跟她視訊，好奇她那個市場怎麼運作，反而開了一個我沒想過的視野，如果是 AI 客服，我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
我早期試過接 ChatGPT 做客服，問題是我們測的時候知道脈絡，怎麼問它都答得對，但真實客人的問法千奇百怪，劈頭就丟「多少錢」、「這東西幹嘛用的」，AI 在那種情境下表現很差，差到不堪用。所以我現在的客服是真人，工具是 LINE 官方帳號加我自己開發的聊天外掛。
我在外掛裡做了一個範本功能，把常問問題濃縮成短代碼，客人問 LINE 登入教學，我打一個 doc 就帶出整段文件連結，不用每次自己找。
客服還幫我長出新的生意。我發現很多國外的訂單自動化外掛（像購物車未結帳提醒）只支援 email 跟簡訊、不支援 LINE，因為 LINE 偏亞洲，而我的外掛已經把 LINE 整套機制包好了，於是我接上這些國外外掛開放的接口，做了一個「外掛的外掛」——讓他們的自動化流程也能用我的 LINE 推播。
有位客人已經同時在用我的外掛跟國外的自動化外掛，問我能不能整合？我就額外客製化做給他用，然後再把這個整合包成另一個商品二次銷售給有同樣情境的人。另外還有些客人買了完全不會設定，我就開一個人工服務，直接進後台幫他串好 LINE 那一堆 Channel Token 跟 Secret。
換句話說，客服是我抓客製化需求、判斷功能該不該留、針對不同市場打包產品的第一線。我做推播外掛時就是從客服對話裡知道：簡訊只有台灣會用，國外版本就不放；而台灣不能用國外簡訊服務商，因為開頭不是 886 一定被當詐騙。這些都是悶著頭開發永遠不會知道的事。
客服很花時間，但這時間省不掉。我把整套 LINE 客服外掛的設計與 AI 機器人的取捨，寫在AI 加持的 LINE 客服機器人。
回到那道溝
AI 讓大家都變成軟體工程師了，所以你會做什麼已經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對「想解決的那個問題」理解得有多深——這才是你跟別人的差異化。我在社群上看過很多人做一樣的東西，被問到強項在哪，只能回「我比別人便宜」，靠便宜競爭走不遠。
把那五個階段串起來其實是一句話：從客戶身上找到真實痛點最有利潤、挑一個成熟的生態圈讓你跑得快、把開發收斂成固定關卡、賣的時候賣結果不賣功能、用真人客服決定你的下一筆業績。三個模型越強、產品越有價值的方向，我另外寫在AI 時代的產品策略。
AI 做事太快，反而讓我們越來越難靜下來深度研究一件事。但換個角度想，AI 也可以幫我們達成深度研究，差別只在於：你是把它當成一直附和你的回音，還是當成逼你去理解真實世界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