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去桃園參加六月份的 WordPress 小聚，主要是來聽站長路可分享他的 AI 開發旅程。我跟路可是多年前在板橋小聚認識的，從初次見面到後來合作長達三年，每一次都對他的商業眼光印象深刻，而且他從來沒停下來，總是拿自己的實戰經驗在學新東西。
先把結論放在前面：vibe coding 是一種用自然語言叫 AI 幫你寫程式的開發方式，你不用懂語法，只要把想做的東西講清楚，AI 就把程式碼生出來。而這場分享讓我真正在意的，是路可已經把整個開發流程、甚至整間公司都壓在 AI 上面。
聽完他的分享，我坐在台下只有一個感覺：我自己還太保守了 😅。
vibe coding 是什麼？先把名詞講清楚
如果你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可以這樣理解。以前寫程式像是要學一門外語，背語法、記符號，少打一個分號整個程式就壞掉。vibe coding 把這層門檻拿掉了，你改用中文或英文跟 AI 描述需求，「幫我做一個會員登入頁」「這個按鈕往右移一點」，AI 直接幫你把對應的程式碼寫好、跑起來。
提出這個說法的是 OpenAI 共同創辦人之一 Andrej Karpathy，他有一句話被引用到爛：「現在最熱門的程式語言，是英文。」聽起來很浮誇，但那天在小聚現場，我看到的就是這句話被一個一個做出來的樣子。
路可的三層升級：從解 bug 到換掉整個商業模式
路可把自己這一年的轉變拆成三個階段：先把現有的工作做得更好，再把原本的做法整個打掉重練，最後連賺錢的方式都換掉。我覺得這個拆法很貼近真實，因為大部分人玩 AI 都卡在第一階段。
他舉的第一個例子很有畫面，以前網站出問題，工程師埋頭找 bug 一兩個小時是常態，他自己解了十幾年 WordPress 問題，看一眼大概就知道某個問題要修多久。有一次他遇到一個不太尋常的 bug，心裡估算至少要一小時，結果他把權限開給 AI，讓 AI 連進網站去處理，兩分鐘就解掉了。
那種衝擊我完全能體會。我自己現在也是用 AI 寫文章、開發、做簡報、處理客服問題，很能感受那種「脫胎換骨」的感覺，但聽路可講完我也意識到一件事：我把開發方式換掉了，商業模式卻原封不動，這塊我得認真想想自己要怎麼脫胎換骨。
用 GitHub issue 管工單，讓 AI 自己接手
路可講的這一段，讓我想要回家實作看看。
先解釋一個名詞：工程師團隊平常會用一個叫 GitHub 的地方管理工作，遇到 bug 或要做新功能，就開一張「issue」記下來，像是貼一張待辦便利貼，工程師有空再去處理。傳統流程是這樣：有人回報問題，開一張 issue，工程師排時間解，來來回回常常拖上好幾天。
路可現在的做法是，由他口頭把需求講給本地的 AI，AI 幫他發 issue，然後用 Hermes Agent 的 AI 開發代理人接手，自己去找工單來處理、自己反問需要確認的選項、再交辦給 Claude Code 把程式寫完，最後自動部署、發布新版本，全程不需要他動手。他甚至說，因為上線速度太快，版本號乾脆改成用日期時間標記，跟 Google 那種一天上好幾版的做法差不多。
這段對我衝擊很大，因為我目前是用 Notion 在管工單，但 Notion 比較像是給人看的，雖然它也有 CLI 可以控制，工單格式卻要自己一個一個設計，路可這套等於把「記錄、分派、執行、上線」整條線都交給 AI，中間沒有需要人工介入的地方。
更讓我有感的是，他連經銷商都拉進這條流程，經銷商在平台上回報問題、審核通過後自動發成 issue，剩下交給 AI。這讓我回頭看自己的產品客服，其實我現在也是把客戶的問題原封不動丟給 AI 檢查，再根據它分析的結果評估該怎麼處理，評估完直接執行，如果能把這條線也自動化，對我的客服流程應該幫助很大。
vibe coding 的缺點：AI 說「我測過了」，常常在唬你
路可沒有把 vibe coding 講得像萬靈丹，反而花了不少時間講它會在哪裡翻車，這也是我覺得這場分享誠實的地方。
最大的坑是驗證，你讓 AI 寫完一個功能，它通常會很有自信地說「我已經測試過了，沒問題」，但實際自己開啟瀏覽器測試常常還是有 bug，這在 AI 圈有個說法叫 AI 幻覺，意思是它會一本正經地給你看起來很對、其實是錯的東西。
他的解法是用一種 AI 瀏覽器，它可以直接看懂網頁裡有哪些按鈕、哪些欄位，然後自動去點、自動填、自動測，像請了一個機器人實際操作整個流程，而不是只聽 AI 自己打包票。這點我自己也很有共鳴，平常我多半是用 agent browser 搭配 Claude in Chrome 來做這件事，真的能挖出很多從程式碼裡看不見的盲點。路可推薦了另一套叫 Tabbit 的工具，我打算下次來試試看。
All in AI：從負責人開始，整間公司變成「AI 人」
如果要我挑這場最受用的一點，是路可從企業經營者的角度去想 AI 這件事。
他不是讓員工自己去摸索，而是身為負責人以身作則，帶著整個團隊全面擁抱 AI。他形容自己已經全部壓在 AI 上，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AI 人」，員工有任何問題直接問 AI、系統除錯交給 AI。當開發成本被 AI 壓到這麼低，他索性開了新品牌，把直播系統、客服系統這些原本要花大錢外購的東西，全部自己用 AI 做。
其中那套客服系統的設計我特別有印象。一般的 AI 客服只會「回答」，客人問產品它就介紹產品。但路可要的是會「執行」的客服，客人要退費，AI 不是回一句「好我幫你轉達」，而是直接把退費處理掉，再回來跟客人說「已經幫你退好了」。回覆跟執行，差的是一整個層級。
而全場我覺得最猛的，是路可團隊自行研發的 CMS（網站內容管理系統）。內容管理、電商、客服，全部自幹，完全照他們內部的需求重新打造成最順手的工具。坦白說，這件事如果是一般人做，我會覺得很危險，因為自建系統的維護成本很高。
但以路可團隊的行銷經驗加上技術力，我反而覺得這個產品很有潛力，他選擇走經銷商模式，把產品交給夥伴去賣，自己專心顧產品，理由也很實在：鑽研技術的人很容易陷在細節裡出不來，他想留在能產生價值的地方。
不只路可一個人這樣玩
這天的閃電分享不只一場，每一場都繞著 AI 打轉，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什麼。
有一位做資安的講者 Raymon 分享了一個我覺得很聰明的服務設計。他長期卡在兩個問題：教完滲透測試的學生很想找真實網站練手，但沒有授權不能亂測；另一邊又常被朋友半開玩笑地拜託「幫我看看網站安不安全」，花時間又沒收入。他乾脆把這兩件事湊在一起，推出免費的網站安全檢測，由學生實際操作，網站主也真的拿到一份體檢報告，前提是要先驗證網站是你的、也要你授權。一個需求補另一個需求，兩邊都不浪費。
另外一位講者奈櫻，因為男朋友要考多益，她用 Claude 從零幫他做了一個背單字的網站 ( 真愛無誤XD )，還參考了 Duolingo 養寵物那套機制來增加動力。除了設計是他自己引導的，其他功能幾乎都是 AI 生出來的。一個非專職開發的人，為了一個很生活的理由，就做出了一個能用的工具，這大概就是 vibe coding 最動人的那一面。
AI 取代工程師了嗎？我的心得是「位置變了」
身為站在海嘯第一排的 WordPress 工程師，看到路可團隊捨棄 WordPress 的出發點，讓我真的覺得 AI 世代不停的在拓展認知邊界。
路可厲害的地方，不是他會寫程式，是他知道 AI 說「測過了」不能信，知道要再架一層自動測試去抓它的漏，更知道怎麼從經營者的高度把整間公司的流程重組；資安講者的價值，不在跑工具，在他看過夠多真實攻擊，知道哪些洞在哪種環境下真的會被打。
這些都不是語法能力，是經驗、是判斷、是知道「程式能跑」跟「程式能用在真實世界」之間那段距離有多遠。我自己也走過類似的路。前陣子我把整套開發流程教給一位合作多年的客戶之後，親眼看著那筆穩定收入被 AI 賺走，那段焦慮我寫在我教會百萬客戶用 AI 開發、時薪卻被 AI 賺走的那篇裡。
後來想通的事情跟小聚的結論其實是同一個：當寫程式變便宜，真正值錢的是你還在不在第一線，看著真實世界發生什麼。新的漏洞、新的踩雷、新的攻擊手法，這些在被寫成文章、被 AI 學起來之前，永遠先發生在每天踩坑的人身上。
vibe coding 讓「寫」變簡單了，但「該寫什麼、寫出來對不對、上線會不會出事」這些判斷，反而更重要。工程師沒有被刪掉，只是被往上推了一格。
寫在最後
離開會場的時候，我想起幾個月前在台北看見彩虹的那場小聚，當時大家還在討論怎麼把 AI 用進工作流，這次桃園已經路可已經把整條開發線交給 AI、還順手升級了商業模式，半年不到，前進的幅度巨大。
如果你也在學著用 AI 開發，我會建議別只停在「叫 AI 幫我寫」這一步。真正拉開差距的，是你有沒有能力判斷它寫得對不對，以及你願不願意持續待在會踩到坑的那條線上。關於這點，我之前寫過一篇AI 時代的焦慮，與其追逐工具不如用 AI 加深專業，跟這次的心得剛好可以接著看。至於怎麼把 vibe coding 做出來的東西變成真的會賺錢的產品，可以參考我整理的AI 變現五個階段。
下次有小聚，還是會想去。比起自己一個人埋頭追工具，坐在台下看別人怎麼用，往往更快知道自己卡在哪。而看完路可的 all in AI，我大概也該認真想想，自己下一個要打掉重練的是什麼了。